I Believe – Dave Koz

  引子:搜索演讲的视频,想起多年前浏览过的柴静的演讲,搜索,再次被感染,链接到这一篇文字,被柴静视频中的一段话感动“所谓的独立就是此时此刻此地的我是否有不足和蒙昧,假如有,那我就要像那叶子一样拼了全身的力气我要挣脱出来,从那蜷缩当中一点一点地舒展出来,完成自己的生命姿态,所以人不是去比较,跟别人比较,人是为了完成,你要把老天爷给你的局限用到最大处,等你完全张开的时候,你的生命就没有什么遗憾了。”把这篇报道的文章转载过来。
  你是一个记者,你有关切,有采访的权力和可能,但归根结底,你只是一个陌生人。人与人之间应该有一个恰当的关系,关切超过了恰当,就是冒犯。不因为你是一个记者,就有权逼问所有的问题。知是职责。不去知,算是一点敬畏吧。

  文/陈永恒

  柴静站在与记者相距不到两米的地方,这个柴静和电视上的柴静有些不同。素颜,眼角的皱纹清晰可见,标志性的深色围巾,加上灰色长袖休闲衫。一条蓝色牛仔裤显然有点年月,已经磨得有点泛白。
  这是2012年12月22日,广州严冬中的一个晚上,央视记者、主持人柴静带着新书《看见》来到广州太古汇的方所书店。讲座晚上7时30分才开始,但下午4时不到,汹涌的人潮已将方所挤爆。下午5时,方所外也已挤满了上千人,人群甚至蔓延至太古汇二三层,有读者戏言:“《看见》现场看不见”。出于安全考虑,公安人员不得不让方所工作人员清场,最后现场容纳了700人左右,仍有几百位读者在方所门外等待讲座后的签售。
  与一个礼拜前北京首发式上的白岩松、崔永元、邱启明、张立宪、 罗永浩、周云蓬等全明星阵容相比,柴静的广州见面会显得更加平民,当然聊的话题也更接地气,除了开场的十几分钟简短演讲外,大部分时间留给与读者互动和签名。
  柴静声名鹊起于湖南文艺广播电台的一档周末深夜节目《夜色温柔》。当时她刚从长沙铁道学院专科毕业,学的是会计。在那个电台节目对学生群体有着巨大入侵力的年代,柴静读文章,读来信,播音乐,迷倒湖南众生。节目的片尾曲是郑智化的《让我拥抱你入梦》,痴男怨女们常在其中落泪,难平。柴静念出收信地址,“写《夜色温柔》柴静收,就可以了。火柴的柴,安静的静。” 她后来写了书,取名《用我一辈子去忘记》。
  启蒙
  1999年,柴静考上专升本,离开湖南,到中国传媒大学(原北京广播学院)学习电视编辑。2001年央视新闻评论部副主任陈虻找到柴静,问:“你对成名有心理准备么?”当时年轻气盛的柴静说,“如果成名是一种心理感受的话,我二十岁的时候就已经有过了。”“如果你来做新闻,你关心什么?”“我关心新闻当中的人。”就这样柴静被召进央视。可是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她专门找各国成名的主持人来模仿,暗自闭门修炼“葵花宝典”,以为厉害的记者就是把别人问得无地自容。当时她遇到一个新闻,两个山西青年组队骑自行车飞越长城,有一位失去了生命。她去采访队友和教练问,“你就是想要那种特别来劲的感觉吗?……这是不是草台班子?你们是不是炒作?……”录完之后同事就发短信:“你把重心放错了吧?”南方周末也评论了这期节目,“电视记者语带嘲讽,步步为营。责问的对象应该是负责安全审查的管理部门,用不着拿当事人取笑。”
  观众看完之后在网上评论说,“冷酷的《东方时空》,冷酷的柴静。”陈虻打电话给柴静说,“你简直矫揉造作不可忍受。”“你关心的都是自己,你得忘掉自己。”“回家问你妈、你妹,她们对新闻的欲望是什么, 别当了主持人,就不是人了。”当时她也知道问题要尽量从常识出发,但一上台,几盏明晃晃的灯一烤,导播在耳机里一喊“三,二,一,开始”,身体一紧,她声音就尖了,人也假了。她变成了自己最反对的人。
  后来,陈虻和白岩松派她外出采访,第一站去的就是新疆喀什,当时新疆大地震,她们到达喀什的时候是凌晨三点,大月亮,天地刺白。下车的时候她以为自己腿软了,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站在一家人原来的茅草屋顶上,已经踏平,草从地里孳出来。第二天她们拍帐篷小学升旗,这是灾后新闻惯用的方式,让人看见希望,看见努力。拍完撤器材的时候,旁边一对双胞胎姐妹在玩,柴静问他们住在哪儿,小孩引着她到一个空地上。房子塌了,父母也不在了,从家里拉了两床被子就放在地上,连个垫子也没有。伸手一摸,里头全是细碎潮湿的沙粒,当晚零下十二度。这就是他们的生活,当全国人民都知晓他们背着书包开始高高兴兴上学的时候,还有不为人知的另一面。陈虻曾告诉柴静说,“去,用你的皮肤感觉新闻。”现在,她似乎有一点理解这话了。
  1976年柴静出生在山西的一个小县城,那个时候可读的书很少,只能看父亲的中医杂志,或者妈妈关于批评胡风的文件。小时候对柴静影响最大的是《读者》,那时候还叫《读者文摘》,她至今都还记得在一期卷首语中说,什么样的人才算是一个合格的记者,列举了十条,包括:你看到公家的水龙头开着,却不去关,这样的人不能做一个好的记者;一个经常讽刺善良的人不能做一个好的记者;一个讲话的时候总是说我我我而看不到别人的人,不能做一个好的记者。对于这些话的理解,也是伴随着工作的经历逐渐开始和丰富起来的。
  后来,柴静喜欢出现在各种现场,非典第一线,矿难的真相调查,揭露一个个欲盖弥彰的谎言;她曾经故意在节目中反复询问王锡锌关于公款消费的数字;传言说,她曾经一人独面黑社会的威胁。这些让柴静成为那个日后被大多数中国人知晓并热爱的记者、主持人。

  转折
  但在2009年的时候,柴静面临了生活中两次巨大的转折,这也是她写书的直接原因。一个是她离开工作了七年的《新闻调查》,另一个是指引她进入央视的陈虻去世。“这两个大的事情把我活活地从原来的生活里面,在你以为很坚固的生活里面连根拔起,然后移栽到其他的土壤之中,不由分说,也没有人向你解释。你所有的安全和归属感一夜之间烟消云散,但它也是一个人心灵独立的开始。”
  那个时候对柴静影响最大的一本书是《顾准文集》。顾准生于建国之前,十几岁就当了会计的上海财政局局长,但他在年富力强的时候被撤掉职位,是因为他不太听话,不想做一个盆栽植物。于是他在60年代那样一个环境下定下心来,把脚扎进土壤里面做一件事情:勇志于学。他用那个年代能够掌握的英文去读凯恩斯的经济学的著作,拼命去学数学,在严寒中感染了肺炎。当时红卫兵让他交代自己干了什么,他在大字报上写了两个字:读史。柴静说,“当一个人能够将现实以一种历史的态度来看待的时候,他就不会抱怨,当他会明白了降临在他身上的事情是一切必然结果的时候,他就能够认识现实。”
柴静对抗“柴静”
  2011年记者节前后,《南都周刊》曾经采访柴静,在三个小时的聊天当中,柴静提及多位名人,引述其名言,包括列夫•托尔斯塔陀、思妥耶夫斯基、斯宾诺莎、歌德、梵高、赛德克•巴莱、安德森•库珀、顾准、胡适,也不时迸出一些书面语,如桎梏、轻慢、湍急、遇合。
  在写《看见》这本书之前,柴静特地翻了翻20岁左右时的日记,想找点参考。但是看了一本又一本,然后发现这段历史好像跟她没有什么关系。因为里头记的事基本上没有什么事实,也没有场景,也没有描写,也没有对话,通篇都是我我我,对自己也没有反思和批评。“我原来想谈恋爱的事总该记得比较清楚吧,看完之后发现当年谈过恋爱的人也记不得了。里面只描写了情绪和结论,比如看前几页的时候还在写,他是上帝派给我的,再翻几页就变成了原来他是个人渣,没有细节,都只有结论。”
  张立宪曾批评柴静,“你提问的时候别大问,上来就是人生的终极意义是什么”。现在这个问题虽然已经得到解决,但张立宪觉得柴静在回答问题的时候,还是没能改掉这个毛病,“喜欢抽象概念,喜欢崇高,说话文绉绉……什么不独立、蒙昧、愚蠢、盲从的状态。”或许,作为采访者、主持人的柴静已经成功,而作为作家和公共知识分子角色的柴静,她正沉浸在角色之中。

 

  对话柴静
  那么容易改掉弱点,还要漫长的人生干什么
  我们采访,认识世界,有什么目的吗?很多人会这样问我。就像我写这本书的时候,我也问自己,我的终点是什么。后来我才发现我没有终点,人就是目的,人不是工具,人不能服务于任何一个目的,尤其是那些自称崇高和伟大的目的。

  采访是一件粗暴的事儿
  读者 这本书讲述你在央视的十年,你接触那些人的时候会感到无力吗?会有强烈的帮助他们的渴望吗?
  柴静 这个很难避免,人都有同情心,尽管想跟采访对象疏远一点,但是很难。所以采访完之后不是那么掩饰,以前会,现在不太会了。现在越来越意识到采访是有点粗暴的事,比如原来咱俩不认识,但是我站在这儿就可以问你最隐私的问题,我老总这么要求我了,我就这么问你。我原来没有意识到,但这个权力是有傲慢和侵犯感觉的,你靠什么消除它呢?只有靠我可以感觉到你的痛苦、你的无奈,我没有办法但是可以跟你稍许分担,唯有这样或许才能削减采访本身带来的问题。包括虐童事件,也采访过很多家人,他们对我很信任,会不断打电话,问要不要请律师。他跟我接触过程中没有别的人可以求助。我做完这个节目以后会打电话给村长、派出所、律师,去判断怎样做对一个家庭更好。这个跟记者没有关系,作为一个人来讲,算是对他人的一种责任,会分担就好。

  读者 是什么力量支撑你走到现在?你的力量来自何处?
  柴静 我13岁的时候开始偷听台湾电台,也就是敌台,那个从未谋面的主持人带给我一种亲切的感觉,至今令我难忘。我之所以写这本书,只是尽可能诚实地讲一些这十年来自己看见的人和事,并不想说什么大道理。但假如你在阅读的时候对其中一个细节或者某一个片段有点触动,有一种亲切的感觉,那就够了。其实在我们这个年代,有点亲切就已经很不容易了。你想要去教化别人,你想要去改变世界,这是做不到的,也太狂妄了。所以做传播最重要的是不要忘了初衷,不要因为走得远了,就忘记了我们为什么出发。

  读者 当下中国,存在很多信息不对称现象,可能一年前媒体还在颂扬的人,一年之后就沦为阶下囚。作为记者,你可能看对,也有可能看错,你怎样防止自己看错?在看错的情况下,有哪些纠错机制?
  柴静 新闻报道的偏见和谬误在任何意识形态和任何新闻机构当中都存在,这也是我们这个职业需要新闻专业主义的原因。美国有一个很有名的新闻主播叫丹•拉瑟,他曾经说过一句话,“电视的魅力就在于喜剧化的瞬间”。我也曾经追求过在采访过程中双方的交锋,在交锋过程中的那种火光四溅、痛快淋漓的感觉,因为那样子很迷人,肾上腺素会分泌,人们在战斗和攻击当中往往有一种快感。但是后来丹•拉瑟在年近70岁的时候离开了他在CBS工作过24年的新闻主播岗位,仅仅是因为他在小布什服兵役这件事情上做了一个完全错误的报道。丹•拉瑟出道时就以挑战尼克斯总统成名,后来采访老布什的时候几乎演变成纸上争斗。他自己也说,对权势人物有一种好斗的倾向,也是这样的倾向让一个非常优秀的新闻前辈在暮年即将成功隐退时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看完之后我寒毛直竖。我就在想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只有丹•拉瑟辞职,有审片人、制片人、主编,为什么不是他们,公平吗?但是美国的一个同行说了一句话,“如果这条新闻得了奖,领奖的也是丹•拉瑟。”所以现在提醒我的是,对待任何一方都不能轻易站在一种立场上,不能定义某一方强某一方弱,某一方黑某一方白,因为这个世界原本就是非常复杂的状态。所以往往是,事件当中的任何一方都存在偏见和误解,都可能受利益左右。你要做的是,让这些偏见互相殴斗、相互博弈,在这个认识的过程当中,使他们达到平衡。所以没有真相,只有通往真相的探寻。

  对不起,我不能批量产生思想
  读者 你好像没有微博,作为媒体人,微博怎么样,你哪一点没看上它?或者你有微博小号?
  柴静 我确实有个小号,但是只看不说。作为新闻人你肯定要知道发生了什么。之所以没实名开,主要是没有时间,假如要做一件事情,就得用心去做,不能敷衍,也不能特别功利,说今天我想传播这个节目就说赶紧开个微博吧,把自己传播出去,得尊重这个平台的规律。还有我已经有一个博客,这就足够了。我觉得在博客里对人了解和描写,有一个从容的陈述,但是微博它逼着你,尽快地发言、转发和评论。所以我比较喜欢写博客,慢慢写,不断酝酿。我也不接专栏,主要原因是不喜欢别人说,给你一个时间限,你批量产生思想吧。

  读者 作为一个好的新闻人,是不是要有一种“不听话”的精神?你对当下中国高校新闻教育出来的学生怎样评价?
  柴静 我觉得独立不是不听话,独立是听真理的话。至于高校新闻教育的问题,我举个例子。大约三年前,我收到一封信,是一所大学新闻系的学生,他做了一张报纸,报纸的头版是我的一张大照片,标题是“柴静给本院新闻系学生的十句话”,落款是“柴静”。然后他附了一封手写的信,他说“柴静姐,我知道你工作很忙,所以替你写了这封信,希望你喜欢。”我那天正好有点时间,又看他是学新闻的学生,就给他回了一封,我说你看当年胡适他们办《独立评论》的时候,开篇词中说,什么是中国的记者,“君子以其言而无所苟而已矣”,就是说咱们别撒谎,自己对自己说的话负责,这是一个做新闻的基本态度。过了一个星期我收到他的回信,他说,“谢谢你的意见,不过我们老师说了,那样做新闻的话,会很辛苦,另外上次我们登了你的信之后,我们收到200块钱的稿费,吃了一顿火锅以示庆祝。”我又给他回了一封信,用了《论语》中的一句话,“凡执事不敬者必败亡”。如果你做一件事情不能以敬重的态度对待的话,这件事情一定做不下去,一定会衰亡的。从此,我再也没有收到过回信。

  独立比自由更重要
  读者 你在书中说,如果我不去试图抵达“独立”这两个字的内涵,就不足以匹配这十年从我身上流过的人和事,如何理解这句话?
  柴静 我进电视台那会儿,做好片子要给陈虻审,老是被枪毙,所以我们就抗议,说限制我表达。他就说,“限制你表达!请问你有思想吗?”“让你表达你能表达什么呀?”每次一问这个我就愣一下,真的,假如把你放在一个孤岛上,给你一个本儿,一支笔,你写吧,你真能写出《红楼梦》吗,够呛吧。所以你心灵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敲一下只有回声,你还想要自由,所以胡适说独立更重要。所谓独立是不要把责任推给外界,也不要以外界作为自己的比较和参照。我二十出头的时候,也模仿各国知名记者,这是一个必须经历的过程。从模仿开始,学习,然后你有一颗雄心,想改变世界,但后来卢安克说,你想影响别人的时候,你是影响不了的,因为别人知道了你的动机,他就不能接受了。你想改造世界,如果它不接受你的改造呢,你会怎样,会失望么?会放弃么?所以人到最后就像个秤砣一样,得回到自己心里。出身于一个贫寒的家庭,在一个偏远县城的中学上学,或者只能上一个专科学校,这些都是对外界的推诿。独立就是此时此刻,此地为我。我是否有不足和蒙昧,假如有,我是否拼了命去完善和挣脱出来。所以人不是跟别人比较,人是要完成,你把老天爷给你的局限用到最大处,等你完全张开的时候也就没有什么遗憾了。
  读者 你在采访中说要保持独立,又说要对彼此都投入感受,请问这个投入的度如何把握?
  柴静 我曾经以为采访的客观是不对任何一方投入感受,但从托尔斯泰身上我了解到,一个作家的知识不是关于客观的知识,而是关于心灵的知识,作为新闻工作者也是如此。我们只有对生活在此侧和彼侧的人都投入相同的感受,都公正地呈现他们本来的面目,才能公正地呈现这个世界,才能看到现在这样的秩序和结构当中,什么必然发生,什么不可避免,什么不可能产生。所以必须要把握的原则是,人的心灵远远高于道德判断。

  读者 我们认识世界,这一切有什么意义?
  柴静 与父母辈不同,我们这一辈都是从大的共同体上剥落下来的人,曾经头也不回地摆脱任何集体,试图建树自己。就像三十年来中国所做的一样,我们每一个人都不得不从共同体上剥落。但是已届成年的时候,你会发现,人存在于这个世界是需要归属的。那么归属从哪里来?不再以过去的宗族和血亲为单位,不再是那些使人僵化于其中像水泥一样动弹不得的体制,真正的归属是相互之间的创造与愈合。当我们志趣相投、目光相会时,我们就创造出属于我们的世界。就像我写这本书的时候,我也问自己,我的终点是什么。后来我才发现我没有终点,人就是目的,人不是工具,人不能服务于任何一个目的,尤其是那些自称崇高和伟大的目的。

  那么容易改掉弱点,还要漫长的人生干什么
  读者 虽然你愿意多报道少评论,但是大家还是对你有一种“启蒙”的期待,希望你承担这个功能。
  柴静 我写这本书,写的是自己的蒙昧,我怎样试图去摆脱这个蒙昧的过程。如果有人看到这书,他觉得有些共鸣,觉得他跟我有相似的境遇,有心灵上的感悟,那可能就是好的。我从来没有想过去影响和教化别人。刚入行的时候可能会有,也不是因为虚荣心,而是不理解这个职业,觉得传媒是不是特别高尚?是不是非得传播真善美、塑造好社会?慢慢地,我理解了这个职业的属性,也把自己的角色看清楚了。把你做的事儿当回事儿,但别把你这个人太当回事儿。

  读者 微博上有你和白岩松的很多语录,你们俨然变成央视的心灵鸡汤了,你怎么看?
  柴静 我们有点“被鸡汤”。因为我们都没开微博,但是有很多像“白岩松语录”、“柴静语录”这样的微博,其实那些话都不是我们说的,可能是有些人借别人之口说自己的话。为自己负责,我们才有负责任的舆论界,有负责任的新闻界,再好的目的以撒谎的方式说出来,这个目的就没有价值了。

  读者 很多观众都称赞你不慕名利,因为你似乎不太像其他名人一样过多地露面,也没见你参加什么社会活动?但今天来了很多大学生粉丝,如果有机会为什么不和他们多多交流呢?
  柴静 不慕名利真不敢当,我没想过这个事,也不是说为了不慕名利才做的。我是一个比较懒的人,我爸我妈都知道,从小不爱动,也不喜欢跟外界交际,基本上我愿意自己待着。这就是一个天性,是我活得比较舒服的状态。现在当了主持人会有一些外界的邀请,所以我推也是因为我懒,答应一家不答应另外一家显得厚此薄彼,所以干脆都不去,这样早上起来可以睡个懒觉,晃晃悠悠地跟自己的朋友在一起待着,这么待着我舒服。
  读者 你有没有看到自己的弱点?
  柴静 一个月之前才在采访中把一个小孩问哭了,是因为我不理解他,小孩不是通过语言,而是行为认识生活的。我当时非常沮丧,我一个人在那儿坐了半个小时,后来我就问陪伴这个小孩十年的德国志愿者卢安克,我说我怎么总是改不了我身上的弱点?卢安克说,如果我们这么容易的话我们还要这么漫长的人生干什么?所以认识到自己身上的弱点,你才能对他人和这个世界有一份宽量,我们不需要与谁为敌,我们只需要解除,共同来解除我们身上的问题,从这当中睁开眼来看见他人、看见自己。

  读者 你有没有想过放弃新闻去做娱乐或是其他的节目?
  柴静 人都有个念想,怎么痛快怎么舒服自己知道,我这样的人做娱乐节目,肯定不如别人做得好。如果允许我干的话,我可能只能干这一个事。

  《看见》这本书的封面图片是《新闻调查》的同事陈威在重庆采访的时候拍下来的,这个村子是重庆开县最贫穷的地方之一,有700多人,青壮年都在外面打工,留下的都是老人。当时的负担很重,都很穷,所以跟政府的冲突很多。有一次冲突很强烈,所以双方达成一个共识,就是将来村子自己管自己的事务。村民要做的事情就是把这个山村的路修起来。路特别难修,要协调很多关系和利益。政府想修想了五年都没有修成,说现在你们自己来吧。就是这个照片当中有一个老人是这个村的生活队长,他来负责开会协调。他说,“我有这么几个规矩,第一,人人都要发言。第二,不能骂人。第三,不能光说怎么不行,也得说怎么行。”说完之后大家举手表决,85%都同意了,“我就把这个纸按上手印贴在祠堂的门口。但是贴完之后允许你睡一觉起来又反悔,五天之内你要是反悔,就把这个榜揭下来,召集大家重新开会。但是有一个条件就是你负责全村人误工的费用。”这张纸被揭下来五次,每次重新开,但是最终还是原先的决定。

  链接:http://blog.sina.com.cn/s/blog_67feeb490102e8hh.html

  柴静广州太古汇的方所书店《看见》读者见面会视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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