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尚荣:这本杂志催生了我的文化品格

悠然寄语:成尚荣所长,听过他的很多次讲座,看过他的许多文章,很幸运,数次向他面对面求教,与他聊天。他,是我,也是很多热爱教育的教师的精神导师,教育研究的点灯人,他的文字读起来始终那么亲切,富有哲理。这篇文章是《人民教育》创刊70周年笔谈”栏目,征集“我与人民教育70年”故事中的一篇,让我们一起看看成所长与《人民教育》交往的故事吧。

人生中,每个人都需要一个人,需要一棵树、一个故乡……每当回忆起,就会有光、有温暖、有希望。《人民教育》就是我心中的那个人,她是一棵树,也是一片原野,是那间屋子,也是故乡。每当回忆起与《人民教育》的交往,总会感受到光与温暖,以及由光与温暖燃起的一片希望。

《人民教育》创刊70周年了,我与她的相识至少有58年。1962年,我开始从教,虽然是年轻教师,却知道全国有一本权威的教育刊物叫《人民教育》,当时心中有种莫名的冲动:“假如有一天,我的文章能……”没再想下去,我明白那是奢望,不过,这似一颗火种在我心里悄悄地燃烧着。与《人民教育》真正的交往,则是我从江苏省教科所所长任上退下来之前,至今已有20多年了。记得本世纪初,一天突然接到人民教育编辑部的电话,说可以为窦桂梅老师的语文教学写点评论性文章。我认真学习了窦老师的材料,写了篇稿子:《语文教学再“语文”一些——语文教学改革的突破与平衡》,刊发在《人民教育》上。我很高兴,因为大家都知道《人民教育》的本质属性与最重要的特点是人民性。由人民性诞生权威性,并让我们有了崇高感、信任感,有了使命感以至光荣感。现在回想起来,我与人民教育的真正结缘,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人民教育编辑部有这样一批编辑,朝气蓬勃、思想先进、见解深刻、文采飞扬,但又谦逊亲和。我视他们为朋友和学习的榜样。每当看到他们的年终综述,总有一种自愧不如的感觉,好生钦佩。在与他们的交往中,我觉得人民教育是一间木屋,他们造一间房子,就是在造一个世界;是一片草原,春风吹又生,风吹草低现牛羊;是一棵树,深植在中华文化土壤,长成好大一片森林;是我们的原乡,这儿有初心。在原乡,《人民教育》催生了我的文化品格。

《人民教育》肯定了我的写作方式,催生了我的表达风格。有段时间,我常为一些刊物写些卷首。也许是天性和习惯使然,不少人赞扬我的卷首短小精悍、生动中还有些深刻,大家比较喜欢读。但是,也有一些人认为,这都是有感而发,不是科研论文,教科所的所长写这样的文章是不合适的。我并没有动摇,但总是拿不准:科研文章怎么写?有深度的文章怎么表达?教科所的所长应该有什么样的风格?正是这时候,《人民教育》肯定了我,还在编辑部的会上专门讨论了我的文风,希望年轻编辑向我学习,这样的表扬还不止一次。无疑,这是对我的鼓励与支持。自此,我更有了信心,加深了一些认知,增强了信心:风格源自内心的向往,是打开未来之门的钥匙,是众多合唱声中领唱者的旋律,其独特性的深处是思想的血脉,如黑格尔所言,用感性来表达理念、理性,是一种美。我也倡导,教育科研应有自己的表达风格,而不应是冷冰冰的美丽。《人民教育》希望我走自己的路,我受益至今。

《人民教育》建议我在文章中增强一点批判性,给了我突破的方向与勇气。文章的诗意表达,绝不是只见光明、只有表扬,而没有尖锐的批评以至批判。没有批判,哪有什么诗与诗意?这样的认知我是有的,也是这样去努力的,但是没有大的突破。有一天走在路上,忽然接到人民教育编辑部教学栏目编辑的电话:成老师,您的文章写得非常好,很有新意和诗意,这要坚持,与此同时能不能增强一点质疑意识,从积极的角度提出一些批评以至批判的意见。编辑的话不多,说得也很客气,但一下子点醒了我,可以说是对我的一种冲击。那天在路上,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在鼓楼广场的绿地上转了好几个圈,下决心让自己有突破,让文章更有冲击力,更有深度的开掘性。但这一切都不应是刻意为之的,而是理论勇气的自然而又真诚的表达。后来,我在写关于有效教学文章的时候,提出教学改革应当有更高的追求,不能止于有效或高效;在讨论教师专业发展时,提出要基于学科专业又要超越,建立教师的“第一专业”;讨论学校文化建设时,提出要回到文化的规定性,不要被所谓特色而遮蔽。

《人民教育》理论栏目编辑和我有约定,每年推出一个大的选题,促使我年度研究有重点地推进。比如,儿童立场;比如,素质教育;比如,做中国立德树人好教师;比如,学科育人……每一个大选题都是一个研究的方向和重点,都让我凝神聚气,静下心来,有系统地阅读、结构化地设计、整体地建构,进行理论与实践的双重建构。这对我而言是一种理论和思想的开掘,也很有可能会发生一些引领性的作用。

我年近80了,但我与人民教育编辑部里的年轻人在一起,总是充溢着“青春性”,让我心底涌起新的希望。一个个年轻人,都是一个个忘年交、一个个可以深交的朋友。《人民教育》催生了我研究与写作的激情,催生了我写作的信心与勇气,催生了我的文化品格。《人民教育》于我而言,是给了我一点光、一点温暖、一点希望,但这些“一点”是持续的,是无极的,是永恒的。人生中的这段旅程我永远忘不了。

(作者系原江苏省教科所所长、国家督学)

文章来源 | 《人民教育》2020年第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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